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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阐释

时间:2019-07-17 来源: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研究 作者:方珏 本文字数:9222字

  摘    要: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 国内外理论界对资本主义的反思与批判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其中对资本主义民主政治的批判成为一个重要的议题。密利本德通过对资本主义民主制展开批判, 进而阐发了社会主义民主制。其理论价值不仅在于阐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下的阶级与国家权力的内在结构及其转化, 也为不断思考社会主义的未来命运以及社会主义在全球范围内的斗争与发展提供有益借鉴。

  关键词: pc蛋蛋资本主义民主制; 社会主义民主制; 阶级; 国家; 权力;

  Abstract: After the Financial Crisis of 2008, the rethinking and critique of capitalism that is in the theoretical circle both at home and abroad has entered a new stage. It is the criticism of the capitalist democracy, which becomes one of these important issues.Through criticizing the capitalist democracy, Ralph Miliband reinterpret socialist democracy. The significance of this theory is not only to clarify the inner structure and transformation between the class and state power in the western developed capitalist society, but also more important to provide beneficial reference about constantly thinking about the future of socialism and the socialist struggling and the developing throughout the world.

  Keyword: capitalist democracy; socialist democracy; class; state; power;

  近年来, 随着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普遍陷入由2008年金融危机所导致的一系列困境之中, 国内外理论界对资本主义的反思与批判呈现出多视角、全面化的新的发展态势, 其中, 关于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政治的批判日益成为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的热点。在这一过程中, 英国着名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拉尔夫·密利本德 (1924—1994) 及其颇具特色的国家学说重新受到国际学界的重视与开掘。与之相较, 国内学界对其思想研究却显得较为滞后与零散。事实上, 作为一位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思想家, 密利本德在自己的学术生涯中结合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具体历史条件, 对国家、政党、阶级以及权力等问题进行了原创性的探索与研究, 尤其是他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对社会主义民主制的阐发, 映照出密利本德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对于社会主义未来命运的不断思考。因此, 本文将系统探析密利本德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 以及具体阐明资本主义社会下的阶级与国家权力的结构如何建立更人性化、更民主的社会秩序即社会主义民主制, 从而辨明这一理论对社会主义在全球范围的斗争与发展的重要价值。

  一、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

  毋庸讳言, 密利本德对于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不仅是与其着名的国家理论紧密联系在一起, 而且有着直接的现实需要——如果说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政治学说“首先就是要实行社会主义革命”, [1] (P164) 那么密利本德对于改良与革命、资本主义民主制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等问题的讨论实质上表达了他对社会主义革命及未来道路的思考。

  大致说来, 被奉为自由、民主典范的现代资本主义国家曾一度被视为“政治现代化”的唯一模式。密利本德始终坚持以辩证的态度理解资本主义民主制, 在肯定其历史进步性的同时深刻地批判了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局限性。概言之, 密利本德认为资产阶级民主制本身有其历史的进步性, 因此对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形式与成果, 我们在自上而下地将之视为统治阶级的有效统治工具的同时, 也需要自下而上的视角。他认为, “毫无疑问, 统治、剥削与资本主义民主制紧密相连, 至少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里的确如此。但它仍然是来自下层的、旨在扩大政治、公民、社会权力的要求以及来自上层的、力图限制与腐蚀这些权力的激烈斗争的结果”。[2] (P110) 因此, 资产阶级民主制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民主的意愿与需求, 不应简单地将之否定与抛弃。与此同时, 密利本德认为尽管资产阶级民主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已经是现实的、广泛的存在, 不过它也有着明显的局限性, 主要表现在:

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阐释

  第一, 经济上的发展并未带来政治民主的进步, 二者之间呈现出非同步性, 这突出地体现在“在两个方面, 劳动过程仍然是居支配地位的主体, 发达资本主义的产业大军, 不管其雇主是谁, 都持续地在组织内部起作用, 他们对于其权力机构的存在没有起任何作用, 他们对于其政策和意图的决定也没有作出任何贡献”。[3] (P43) 因此, 资产阶级民主制尽管政治上具有代议制、多党制与普选制等诸多形式, 民主、自由与平等也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实现, 但只是流于法律意义上的民主, 是形式的民主, 因为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内在权力结构之中工人阶级几乎无法真正起到任何作用。

  第二, 通过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概念定位, 进一步明晰其实质就是为资本主义制度提供统治工具, 揭示“民主的要求和政治的现实并不真正相适应”。[4] (P2) 密利本德明确指出, “资本主义民主制”指的是通过《1867年第二次改革法案》以来, 尤其是1918年和1928年两次选举法导致普选制包括成年人以来, 逐渐发展而成的英国政治体制, 其最终目的依然在于尽可能地“扼制而决非助长民众行使决策权和处理国事的权力”。[4] (P2) 就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发展历史而言, 资产阶级之所以选择民主制度而非专制制度抑或是其他类型的独裁制度, 实际上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于是, “‘资本主义民主制’这一提法, 也往往用来表示像在英国这样一个资本主义社会中经常存在和无法消除的矛盾现象或紧张关系, 一方面保证民众享有体现在奉为神圣的普选权中的权力, 另一方面又横加阻挠, 拒不实行那种诺言。固然有一套民主制度和惯例使工人阶级、参加工会的工人、各个政党和团体等能够以自下而上地施加压力和提出要求, 来表达意见和选派代表;但资本主义制度的整个背景又要求尽可能地削弱它们可能产生的影响”。[4] (P2-3) 这就明确揭示出了“资本主义民主制”不过是资产阶级遏制下层压力与控制抗争的有效手段, 正是通过其精心设计与运行使得“要求改革和革新的急湍自上而下便自然成为涓涓细流”, [4] (P5) 以民主的形式疏导和减少压力与冲突。

  第三, 通过“阶级和阶级冲突”阐明了资本主义民主制具有虚假性与欺骗性。在密利本德那里,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尽管随着所有权和控制权的集中与分离有所变革, 尤其是私有经济成分管理人员的性质、作用和目的业已发生了变化, 但是“这些变革并没有给这一制度的动态带来任何根本的变化”, [4] (P8) 这就是说, 虽然统治阶级成员之间的情况千差万别, 但却因为“在社会背景、教育程度和‘生活方式’上有着非常类似的地方”[4] (P9) 而依然有着很大程度的共同性,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在思想意识和政治观点上所呈现出的高度一致性。除此之外, 如同统治阶级的成员一般, 工人阶级的成员亦有着许多的共同性, 一方面表现在他们共同处的在生产过程中的从属地位, 另一方面也表现在工人阶级“具有共同的社会境遇、文化程度和‘生活方式’。它的从属地位远远超过生产过程的范围:工人阶级的每个成员不仅在工作上而且在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都几乎毫无权力、责任和影响可言”。[4] (P12) 毫无疑问, 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之间在生产生活的大多数方面存在着相当“客观”和极其巨大的差别。但是, 资本主义民主制却以民主、自由、平等的表象掩盖着所有事实上的不平等与巨大差别, “虽然所有的宣传故意说这些差别大都已成陈迹, ‘拉平现象’和‘平均主义’即使有的话也已经几乎模糊了阶级界线, 但事实上英国一直是、今天依然是个极不平等的国家”, [4] (P13) 并充分表现在了诸如“财富、收入、工作条件、安全、住房、教育和‘生活机遇’方面”, [4] (P13) 这也表明了“在英国, 其它任何事情都可以说带有‘民主的’性质, 关于个人财富的分配却不是这样”。[4] (P13) 可见, 密利本德对于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探讨始终是立足于英国的社会背景与本土政治体制, 以说明其在保卫英国以阶级为基础的社会方面所发挥的作用。

  第四, 资本主义民主制并不能彻底解决资本主义制度的根本弊端与多重困境。由资本主义社会的根本矛盾所决定, 资本主义民主制在多重危机的挤压之下, 其前途受到诸多限制。众所周知,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资本主义民主制最显着的特点之一, 正在于它有一定的恢复力及其政治体制承受危机、冲突和混乱的巨大能力”, [4] (P173) 然而在急剧恶化的危机条件和阶级斗争日益激化的情况下, 民主制可能转变为资本主义独裁制。于是在这种情形下, “只要不破坏安定, 电台和电视台可以自由发表评论, 将实行新闻检查, 但程度有限;另一方面, 由新闻机构自己进行检查的做法则是没有限度的”。[4] (P180) 这也就完全暴露出资本主义民主制的阶级本质与专制特性, 在这一意义上, 资本主义民主制与资本主义独裁制不过是资本主义制度这枚硬币的两面——“在资本主义社会, 民主的理念无论就其范围还是就其内容来说, 都受到极大限制, 从而减少了它对现存政权与特权的威胁”。[5] (P3) 今天, 世界逆全球化的暗流汹涌, 资本主义民主制的局限性的日渐凸显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可以说, 资本主义社会的危机症候 (在当代, 它不只是表现为经济、政治与文化的危机, 还体现在生态危机、恐怖主义危机与难民危机等方面) 并不会因为资本主义民主制而得以改变, 因为这一制度根本上无法克服基于资本主义私有制基础上产生的异化特质, 即“资本主义社会生来就是以统治和剥削——这两个特点对人的关系产生着决定性的影响——为基础的。就此而言, 资本主义社会是极为不道德的社会, 这是由其本性所决定的”。[5] (P13)

  由上可见, 尽管今天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的资本主义民主制体现了人类政治文明发展的历史性成就, 展现了人类的政治智慧, 有其自身的合理性。然而, 它同时亦是资本主义诸多矛盾, 特别是阶级矛盾与冲突的集中呈现, 因此究其本质而言是一种矛盾性的存在, 即它是作为维护既存社会秩序的被操控且具有欺骗性的一种交往方式。正是在这一点上, 密利本德就通过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辩证分析, 重新阐释了其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关系, 进而提出了社会主义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实现的可能性路径。

  二、对社会主义民主制的阐释

  相较于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民主, “社会主义的任务就是要大大地扩展民主的范围”, [5] (P3) 即社会主义是要在生活的一切领域深化与扩展民主的斗争的组成部分。由此, 密利本德论证了资本主义民主制与社会主义民主制间的关系, 阐明了社会主义的合理性 (plausibility) , 从而表达了社会主义是值得为之奋斗且最终可以实现的坚定信念。

  密利本德认为, 在资本主义废墟上建构社会主义民主制是可能的, 因为二者之间存在着历史的联系, 即“资产阶级民主制度, 则可以相信能提供这样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是通过采取一种避开镇压一切反对派和窒息公民自由的战略而达到的”, [1] (P201) 所以尽管这种战略充满着不确定性、困境与危险, 然而“通过去掉它们的阶级局限性而使之得以扩充和扩大”[1] (P201) 是可以通向社会主义民主制的。对他而言, 社会主义民主制应当认真严肃地对待资产阶级民主制的观点, 社会主义民主制不是对于资本主义民主的发展, 而是在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基础上的一种超越。然而如果说社会主义民主制不仅包含着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扩展并且是对它的超越的话, 那么它究竟意味着何种意义的扩展抑或是超越呢?

  在此, 密利本德进一步阐发了理想的社会主义, 其中民主、平等和社会化在更深刻的意义上都应被看作是达到最终界定社会主义含义的目标的手段, 亦即实现比在资本主义——以统治和剥削为基础的社会——所实现的更大程度上的社会和谐目标的手段。一方面, 他强调了经济基础对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决定作用, 指出“关键在于, 社会主义民主绝对依靠对经济的不断发展的社会化改造、除非这一点实现了, 改良方式所提出的一切才真正意味着对资本主义主导的社会制度中的劳动方式努力进行人道主义的改造……如果不对更大范围内的经济活动方式进行社会化改造, 那么是不可能得到根本治疗的”。[6] (P96-97) 一种基于社会主义混合经济模式构想的政治战略由此被提出。在他看来, 作为一种新社会秩序的创造, 社会主义必然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事业, 其中充满了艰难的选择和巨大的张力 (如在一个后资本主义社会的组织和管理中必然产生和出现的问题、习惯和传统等) , 所以必须将社会主义看作一个过程, 即它在这样一些社会中得到发展的, 其中每一个社会都构成一个非常复杂的整体, 对这些社会的历史都需要加以认真研究, 且要重视其复杂性。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社会主义民主制对密利本德而言并不只是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扩大, 而且标志着对它的超越。另一方面, 密利本德指出了社会主义民主制的实质是真正的、普遍的民主。在对英国资本主义民主制的考察中, 他明确提出了资本主义民主制的目的一向是满足资本的需要但又不致使工人阶级达到爆发危机的程度, 其中代议制、普选权、劳动党和工会都在遏制阶级冲突中发挥作用。因此, 资本主义民主只是形式上民主, 具有虚假性。相较于此, 社会主义社会的“民主遍布于全社会, 成为社会秩序理所当然的构成部分, 从而使参与权成为一种‘自然’的公民权利”。[6] (P90) 并且, 社会主义以真正民主的方式分配和分散权力, 因而自治将会成为社会主义主要的管理形式是完全可能的, 所以“在社会主义的核心中, 总是存在一种信念, 即相信绝大多数的人们都是有潜力的, 社会主义民主的基本目标就是创造条件, 使得这种潜力得以全方位的展现”。[6] (P95)

  基于此, 密利本德思考了英国的社会主义实践并始终表现出十分谨慎的态度, 这主要体现在他对英国工党修正主义的批判之中。众所周知, 作为一个具有社会主义基因的工人阶级政党, 英国工党在20世纪50年代之后, 内部的修正主义倾向日益明显。密利本德认为, 造成这次修正主义的真正原因在于当时工党的领导人开始放弃社会主义的承诺, 表现为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选举的、政治的和意识形态的术语迷障。于是, 虽然在英国“工党仍是‘工人阶级政党’, 在这个意义上, 目前没有别的重要的政党取代它。当然, 这一直以来是英国社会主义的两难困境, 且不是一个似乎马上就能解决的难题。不过, 首要的步骤是现实主义地看待工党, 能够希冀它做什么和不做什么。这种观点的依据只是在于, 社会主义者可以开始讨论所有任务中最重要的任务, 即创立英国真正的社会主义运动”。[7] (P24) 不过就在密利本德始终与工党内部的修正主义进行不懈斗争的过程中, 20世纪80年代后又出现了一种“新修正主义”, 1他们的理论立场、政治态度、思想观念与具体观点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性, 不过在研究方法、所关心的论题以及某些正在进行的且重要的流行的批判上却又呈现出显着的相似性, 突出地表现在其理论宗旨上, 尽管“新修正主义者”试图以所提出的问题、所进行的批判、所表达的疑问与所构筑的方向推进社会主义事业的前进, 并也或近或远地与马克思主义的组织保持一定的相关性, 尽管他们之中没有人明确抛弃社会主义的信仰, 但是在密利本德看来, 其实质却是对社会主义立场的一种倒退, 一种从社会主义立场到修正主义立场的倒退, 而这对英国的社会主义未来将会造成十分负面的效应。之所以将“新修正主义”看作是社会主义立场的倒退, 是因为他们共同分有四个基本的特征:其一, 提出告别工人阶级的“优先原则”, 拒绝“阶级政治”。所谓告别工人阶级的“优先原则”, 即认为在所有资本主义国家中, 由马克思与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所赋予的革命主体职能的承担已经被工人阶级所拒绝, 并强调阶级这一陈旧的概念应被全新的概念——基于利益、关系与话语的多元化, 源于社会集团、阶层与运动的多重性以及不断改变同盟的斗争性等类型——所取代;其二, 希望通过各种新社会运动的斗争而不是传统的阶级斗争形式来实现社会主义;其三, 拒斥“国家主义”, 即反对为了社会改良而利用资本主义国家, 并贬低、否定国家的作用;其四, 对于工党 (包括工党左派) 的历史作用给予批评甚至是否定。尽管密利本德并不否认“新修正主义”对于传统与自满的社会主义概念有着许多重要的洞察与必要的批判、修正, 但他亦指出, “新修正主义”常常很大程度上偏离了很多需要阐明的真正的社会主义战略的核心问题, 尤其是沉迷于新的社会主体与旧的社会主体、市民社会与国家之间的虚假分化。继而, 密利本德提出了一系列重要的观点:

  第一, 关于社会主义的主体问题。虽然当前的确出现了社会主义事业与工人阶级相互分离的趋向, 但这并非是解构工人阶级的充分理由, 因为“‘统治阶级’并不是一个语言形象, 它意味着非常真实和强大的权力集中, 意味着与资本和资本主义国家有着紧密的联系, 以及阶级权力与国家权力的联合, 它拥有武装起来的强大资源, 联合它的广泛的同盟, 阻止对这种权力的一切实质性挑战。我认为, 修正主义似乎没有足够认真地对待这种权力:在对其性质、意义与含义的分析与实际认知上, 以及对现实的社会主义策略的意义上, 大部分相关文本太过简单”。[8] (P8)

  第二, 关于变革的能动主体问题。需要注意的是, 密利本德还是充分肯定了以女权运动、和平运动与生态运动等形式的新社会运动在对抗资本主义构成中的积极意义, 但问题在于, 这亦无法成为取消工人阶级的革命主体的充分理由。他始终强调, 主要的资本主义掘墓人仍然是组织化的工人阶级, 因为“如果组织化的工人阶级拒绝做这项工作, 那么这项工作将不会完成;作为一个充满冲突的、不断增长的专制与残酷的社会制度, 资本主义将继续存在下去, 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 资本主义阻碍了这个制度, 它已经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无法人道与理性地加以利用”。[8] (P13)

  第三, 关于社会主义建设中的国家问题。他认为, 后资本主义的国家“不仅要遏制和征服对社会主义运动的抵制, 而且要履行许多不同的职能, 包括对在‘人民权力’名义下的不同的和可能冲突的力量间的利益关系进行调停……国家和它的各个地方机构要能够对政治、市民和社会权力提供最终保护;在反对性别歧视、种族主义、歧视以及即使当资本主义被超越之后也将是常见的权力滥用等现象上, 国家将提供最后援助, 人们仍将认识到国家的这种重要作用”。[8] (P15-16) 换言之, 后资本主义社会的国家是发生了根本转变的国家, 是一个真正民主的、具有代表性的国家, 显然“在这个意义上, 通过适当的控制, 后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国家权力并不与阶级权力相冲突, 而是其必不可少的补充”。[9] (P68)

  由上可见, 密利本德区分了资本主义民主制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政治、经济体制构架, 并试图概要地说明通向社会主义民主制的结构化改革的路径, 从而揭示了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之间的权力关系的构成及其转化, 表明了他对工人阶级和社会主义的历史命运的真正关注。

  三、结论

  不言而喻, 密利本德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阐释不仅重构了其后期着作中的统治阶级概念, 而且完善与扩展了他的社会权力基础概念, 这无疑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 但以辩证的观点来看, 其理论阐释也有着自身的弱点与不足, 因而一直受到诸多的批判。概而言之, 这些局限性主要表现在:

pc蛋蛋   首先, 在理论方法论上, 密利本德认为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能够建立在侧重于揭示批判非马克思主义方法的事实错误的基础之上, 同时由于过分强调英国本土的事实、现实, 从而滑入了一种“抽象的经验主义”之中。

  其次, 在理论立场上, 密利本德通过每一社会层面都有一种独立的权力形式 (经济、政治—军事与意识形态) 建立起新的理论构型试图避免陷入曾被批判的“阶级还原论”, 然而这一阶级分析的理论修正在打开了理论上对非经济形式的统治与抵抗进行探索的同时, 又滑入了多元主义的可能性泥淖之中。

  再次, 在理论内容上, 密利本德虽然坚持从阶级分析的方法出发来观察、剖析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 但对于在新的历史境遇中如何具体运用这一方法并没有找到很好的路径, 因此单一地、生搬硬套地仅仅从阶级斗争的视角来观察、剖析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新变化与新现象, 理论说服力显得较为薄弱。特别是, 今天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社会结构的诸多变量 (种族、性别以及移民, 甚至跨国劳工) 的出现, 导致的结果是社会反抗逻辑的变化, 显然, 密利本德的理论阐释对此没有进行足够的理论回应。

  最后, 在理论的适用性上, 密利本德力图证明马克思主义可以为分析、批判资本主义社会的统治和政治提供一个更为复杂与全面的理论工具, 但他同时承认, 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左翼的政治变革始终存在着巨大的政治障碍, 因此他的理论与实践之间的裂隙始终无法弥合。尤其需要强调的是, 这一裂隙的表现形式之一便是密利本德更多基于现实政治的考量来思考资本主义民主制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关系, 并主张以改良主义的战略来探索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如何进入社会主义的道路问题, 可以说他的这一方案实质上是对马克思主义的解放议程的退却, 是对马克思主义的革命学说的背离, 亦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深刻性与彻底性的放弃, 当他主张只要消解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局限性便能实现社会主义民主制之时, 其方案也只能是一种空想——事实上这已经通过远比他想象更为丰富的40多年的历史所证明。

pc蛋蛋   因此, 笔者认为:一方面, 密利本德对资本主义民主制的批判与社会主义民主制的阐释, 有助于我们深刻理解当下国家的社会权力关系、国家间控制与反制的关系、中国道路与世界社会主义运动之间的关系以及如何建构中国的社会主义民主制度, 其中“密利本德的国际阶级关系分析使得他把第三世界的解放运动认为是另一个反对西方权力体系的斗争点”。[10] (P12) 另一方面, 密利本德的理论努力却也显示出在新自由主义占据上风的时代中所具有的乌托邦性质。但是无论如何, 如果从马克思主义的本质“是一种带着解放意图的社会批判”[11] (P37) 这一角度来说, 或许人们才有可能真正理解密利本德一生对于社会主义事业的坚持, 理解他对“新修正主义者所忽略的阶级和国家的关键问题”[12] (P18) 的阐释及其现实价值。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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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LeoPanitch.RalphMiliband, Socialist, Intellectual, 1924-1999[J].SocialistRegister, 1995.

  注释

  1 “新修正主义”是指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以霍布斯鲍姆、霍尔、坎贝尔、萨缪尔、加雷斯·斯特德曼·琼斯 (Gareth Stedman Jones) 、墨菲、拉克劳、保罗·赫斯特 (Paul Hirst) 等为代表的英国左派知识分子对本国社会主义战略的一种审视、反思、批判与重构。

    方珏.密利本德对资本主义民主问题的批判性研究[J].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研究,2019,5(02):126-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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